2017年初春的一个星期日，余和曹光华、佘征军二位工艺美术大师去旌德，午后随他们去参观旌阳镇的旌德县胡开文古艺墨厂，拜访了他们的老朋友安徽省制墨工艺美术大师汪春林厂长。
春林厂长为我们简要介绍了该厂产品和制墨工艺。作为国内目前最完整的“古法灯盏碗烟制作技艺”的传承人，他创办的墨厂主要是“灯盏碗”燃油取烟法、纯手工制作油烟墨。同时也以传统工艺制作松烟墨。松烟墨是以松枝为主要制墨原料，通过燃烧收集其烟（碳灰）以制墨；而油烟墨则是以桐油、菜籽油、胡麻油、生漆等植物油脂及猪油为主要制墨原料，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（不能过风，因风会吹散油烟，难以收集）将灯芯草浸入其中燃烧，用覆在灯盏上方的瓷碗收集灯芯草燃烧时产生的油烟，待倒悬的瓷碗内壁积累的烟灰达到一定程度，就将其取下，用特制专用工具轻轻地将烟灰扫下来，集中到一起存放，以后用其（烟灰）制墨，一言以概之，是“一盏灯火，一缕油烟，覆碗收烟，集烟制墨”。因油脂类燃烧后挥发的碳灰含有脂类成分，所以磨出来的墨有光泽，书写出的字迹也有光泽，使作品更具神采。其主要工序有：选备原料、烧烟、收烟（碳灰）、扫（集）烟、陈放（化）、筛烟、和料（烟、胶、药）、揉和、捶打、制锭、压坯、锉边、晒干、加色、描金（银）、检验、包装等。至于制墨开始前，要研究工艺、配方，再根据配方和工艺要求精挑细选原料（松树的品种、产地、采伐时间等；油脂植物的品种、产地、加工方法、保存要求等）、原料加工；制作雕刻墨模及适用改进等，还有制墨专用胶的制作。松烟墨的制作要经过三冬四夏才能完成，而油烟墨仅烟灰的陈放（化）就需要二年时间，以消除其火性，然后用特制的专用胶调和，并掺入麝香、冰片等高档香料以改善墨的味道、提高墨的质量，再行数千次的揉和、捶打，犹如使其经历几番脱胎换骨，重聚元神，之后制成墨块，和墨模压制成墨坯，锉边后晒干，再加色描金绘银后成为成品墨锭，最后经检验、包装方可上市。春林厂长还说了对墨锭，尤其是古墨的保管收藏的主要注意事项：一是保持合适的温度和湿度；二是防止污染；三是注意避光，尤其是强（日）光直射。
听了春林先生的介绍，我对其中的油烟墨觉得挺神奇也很好奇。正好厂里在为制作油烟墨而“烧烟”，经春林厂长同意后，我就去车间参观。车间门口一个老师傅歇坐着，满面满身的烟尘，我向他打过招呼后，征询能否进去参观一下，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，只是点头表示同意。走到车间不大的门口，一块大大的布门帘挂在那里，挡住敞着的门，我伸手撩开门帘进入，说是车间，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房间，里面昏暗，顶上有盏节能灯，围绕着三面墙摆放着约一米高的方钢架，上面并放三列油灯，约百余盏，细细的灯芯燃烧着，每根灯芯都冉冉升起一缕淡淡的青墨色油烟，昏黄的灯焰上方倒悬着一个比灯盏更大的瓷碗，灯芯燃烧过程中产生的油烟就沾染在倒扣的瓷碗内壁上。当我移步或转身时，产生的轻微气流，吹得旁边的灯火摇晃起来。屋当中放着一口大缸，里面装着桐油，以备随时向灯盏里添加。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后，我退出了车间，和外面的师傅打招呼聊起来，得知他五十多岁，姓田。他告诉我，做墨工这一行很苦很累更是很脏，特别是烧烟，车间里弥漫着黑黑的油烟，不要几分钟鼻腔里就黑了，口罩也挡不住。时间稍长，脸上和裸露的皮肤及衣服上也都沾染了墨色的油烟，而且很难彻底洗干净，所以经常暴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手，总是黑黑的，夏天的车间里尤其闷热，收入也不高，所以没什么年轻人愿意学。
与田师傅聊了一会，经其同意我用手机为他拍了一张照片，之后又进入车间再看了一下灯盏碗烧烟，随后拉好门帘与田师傅打过招呼后回到汪厂长办公室。我一进去，佘征军先生就看着我说：你鼻子周围有黑灰，当我脱外套时，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沾染了许多黑灰。原来是我在烧烟车间参观时触碰门帘、接触空气和呼吸时沾染上的。春林先生告诉我，那车间里到处都是黑灰，什么都不能碰，呼吸的空气里也都是黑灰的微尘。你去水池那里用洗洁精洗一洗吧。我到水池前用洗洁精花了好几分钟，洗了三遍才基本将脸上和手上的墨灰洗去。仅此一点，就让我切身体会到了传统制墨艰难困苦之九牛一毛，也知道了一块墨锭的来之不易和用时应惜。
这正是：胎结桐油松树烟，和揉捶打几周天；欣敷书画新颜黑，五色神分微妙妍。